美國康奈爾大學一項最新研究顯示，紐約州伊薩卡市一座歷史墳場地底，隱藏著約 550 萬隻地穴粉螫蜂的巢穴，被認定為目前文獻記載中規模最大、歷史最悠久的地面蜂巢群之一。這一發現突顯野粉螫蜂在農業生產與生態系統中的重要作用，也引發關於墳場等「非傳統綠地」如何在城市中承載生物多樣性保護角色的討論。 研究源於一次偶遇觀察。2022 年春日，康奈爾大學農業與生命科學學院昆蟲實驗室技術員 Rachel Fordyce 為節省停車費，常將車停在伊薩卡東山廣場附近，再穿過一片東蒿叢生的墳場步行上班。
一天，她帶著一瓶裝滿蜜蜂標本的玻璃瓶走進實驗室，向導師 Bryan Danforth 教授報告：「這些蜂在整個墳場裡都有。」經鑑定，這些昆蟲為規律地蜂（Andrena regularis），綽號「規律礦蜂」，是一種獨居、地穴築巢的野粉螫蜂類。
規律地蜂巢群規模遠超預期
進一步調查顯示，這片墳場地底的蜂巢群規模遠超研究團隊預期。科學家估算，此處至少容納約 550 萬隻規律地蜂，在約 1.5 英畝（約 6000 平方米）的區域形成高密度巢群。按蜂巢數量換算，相當於在狹小地塊集中安置 200 多箱傳統蜂箱中的蜜蜂，總數超過馬拉松人數的三倍。研究論文第一作者、Danforth 團隊生物學家 Steve Hoge 表示，縱觀全球可能還存在未記錄的更大蜂群，但就已發表科學文獻而言，這處墳場蜂群「是已知最大之一」。
規律地蜂在當地農業生產中具重要經濟價值。最新發表於期刊《Apidologie》的研究，借此墳場蜂群系統記錄了這種常被忽視的野蜂類生物學特性，並提出一套新的蜂類生物學記錄方法。研究強調，以規律地蜂為代表的野粉螫蜂在為蘋果等高價值經濟作物授粉方面發揮關鍵作用，而蘋果正是紐約州最重要的農產品之一。Danforth 指出，這項研究「提升了人們對獨居地蜂的重視，顯示它們數量龐大、作為作物授粉者的重要性，以及我們有必要辨識並保護這些巢地」。
歷史記錄顯示，規律地蜂在東蒿叢生的墳場存在可追溯至 20 世紀初，而墳場本身建於 1878 年。這一發現支持「舊墳場是城市野生物重要棲息地」的觀點。墳場管理人 Keven Morse 表示，多年來他在園區見過鹿、野兔、鷹、狐狸與刺蝟等多種野生動物，蜜蜂也一直活躍其中，但他從未留意過牠們。他補充，在蜜蜂密度特別高的三四個區域，「每次要去割草都會有點不放心」。
研究團隊認為，墳場成為大型蜂群的「避風港」並非偶然。Danforth 解釋，墳場環境相對安靜，人類活動干擾較少，無農藥施用，土壤擾動也極少，這些要素共同為地蜂創造理想棲境。距離墳場約三分之一英里處的康奈爾果園在早春提供豐富花源，而墳場所在的砂質土壤正是規律地蜂理想的築巢基質，這兩方面很可能支撐了這一龐大蜂群的長期存在。 規律地蜂屬獨居地蜂類，在全球蜂類中佔極高比例，但長期以來研究相對薄弱。
目前約有 75% 的蜂種採取獨居地面築巢的生活方式，遠不如社會性蜜蜂與熊蜂那般為人所知。Hoge 回憶，在啟動課題時發現，關於規律地蜂的系統分類學描述可追溯至 1978 年，此後相關生物學資料極其有限。 根據最新研究，雌性規律地蜂會在地下挖掘巢穴，建造一系列育房，並在其中儲備花粉與花蜜供幼蜂發育。幼蜂在地下蛹化成蟲，之後完成蛹殼與羽化，最終在地面以下蛻化成蜂。
此物種的一個顯著特徵是「以成蜂形態越冬」，在蜂類中相對少見。Hoge 指出，這也是規律地蜂能在早春花源樹種開花時率先出土的原由之一，包括蘋果樹、其他果樹及早春野花。在紐約，當地規律地蜂通常在 4 月出土，當日氣溫接近攝氏 21 度（華氏 70 度）時活動最為頻繁。 為系統評估蜂群規模與環境生物種組成，研究團隊設計了「出土蟻餌」監測方法。他們在不到一平方米的地表搭建網狀小型氣蛞陷阱，將從地下鑽出的昆蟲引導至收集容器中。
Danforth 解釋，這種方法能「一次性捕獲地表某小塊區域中的整個動物流量」。2023 年 3 月 30 日至 5 月 16 日期間，團隊共設置 10 個出土蟻餌，累計採集到 3251 隻昆蟲，涵蓋蜜蜂、蒼蠅與雄蜂等 16 個物種，其中規律地蜂為絕對優勢種。 科學家根據各蟻餌記錄到的規律地蜂數量，推算出單位面積蜂群密度，再外推至約 6000 平方米的墳場總面積，從而估算出墳場地表下的蜂群規模介於 300 萬至 800 萬隻之間，平均值約 550 萬隻。
監測數據顯示，雄蜂會在 4 月較暖時段率先出土，雌蜂則數日後集中出土。Hoge 指出，「雄蜂先出土，在地表等待雌蜂，這能最大化交配機會，把自己的基因傳下去」，這一模式與其他早春蜂種的觀察結果一致。 出土蟻餌還揭示了墳場地蜂群內部的複雜寄生關係。研究記錄到名為 Nomada imbricata 的遊蜂，又稱「絹蜂」，會在規律地蜂出土較晚時期出現，並將卵產在後者的巢穴中。
遊蜂幼蟲孵化後，會殺死宿主幼蜂並消耗巢房中原屬於宿主的花粉資源。這一「寄生育幼」策略進一步展現了該墳場地底生態系統的多層互動。 為擴大公眾對地蜂類群的認知與參與度，Danforth 及其同事發起一項全球公民科學計劃，鼓勵公眾透過網站提交地蜂及其巢穴照片記錄與影像資料。研究團隊強調，許多類似的大型蜂群規模龐大，卻缺乏足夠保護，一旦其築巢地點被道路或建築覆蓋，數百萬隻對作物授粉至關重要的蜂類個體可能瞬間消失。
Danforth 呼籲，「這些群規模驚人，也需要保護，如果不去維護這些巢地，一旦哪天有人在上頭澆灌水泥，我們可能在一夜之間失去 550 萬隻重要的授粉蜂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