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研究組織對特朗普政府提出訴訟 以捍衞網絡安全與言論自由

在一宗訴訟中，獨立科技研究聯盟（Coalition for Independent Technology Research）指控政府利用移民政策來壓制言論自由及科技監管。自特朗普政府上任以來，就開始針對研究者，他們致力於研究和應對在線仇恨言論、騷擾、宣傳和虛假信息。如今，部分研究者選擇反擊。上週，他們的訴訟首次在法庭上出現，這一案件可能對網絡安全及言論自由產生全球性影響。

這場鬥爭始於一年前，美國國務卿 Marco Rubio 在社交媒體 X 上宣佈了一項針對「外國官員及其他人」的「簽證限制政策」，指責他們「參與審查美國人」。自那以後，少數外國官員和研究者被禁止入境美國，理論上，任何從事事實查證或更廣泛的在線信任及安全工作的人都可能面臨相同的限制。然而，Rubio 宣佈的具體影響尚不清楚，代表研究者的律師 Carrie DeCell 表示，這項政策範圍廣泛且極為模糊，冷卻效應相應巨大。

DeCell 在華盛頓 DC 的法庭外表示。

這起案件由獨立科技研究聯盟提出，該組織是科技研究者的倡導機構。訴訟對象包括 Rubio、前美國國土安全部長 Kristi Noem 及前美國司法部長 Pam Bondi，並要求法庭宣佈該政策違憲。原告在訴狀中指出，該政策侵犯了外國出生的科技研究者和工作者的言論及正當程序權利，他們的「工作促進了對科技平台內容的更大監管」。獨立科技研究聯盟由哥倫比亞大學的 Knight 第一修正案研究所及法律非營利組織 Protect Democracy 提供法律支持。

Knight 研究所的高級律師 DeCell 告訴《麻省理工科技評論》，他們在法庭上提告，是因為特朗普政府有效地「利用移民法律懲罰表達與其不同意見的人」。這則報道是《麻省理工科技評論》「美國動盪」系列的一部分，該系列探討美國在科學和創新方面的成功基礎目前正面臨威脅。

獨立科技研究聯盟的訴訟可能影響言論自由的未來

原告目前要求政府在案件進行期間暫停這些簽證限制。代表 Rubio 及其他被告的美國助理檢察官 Zachariah Lindsey 在上週的聽證會上辯稱，政府並非針對言論，而是針對「協助或促進外國政府對言論自由進行審查的行為」。此案的結果可能最終影響公眾對社交媒體和人工智能風險的認知，Protect Democracy 科技與數據治理團隊負責人 Nicole Schneidman 表示。

她指出，提起這宗訴訟的工作者「在教育公眾、追究科技公司的責任、研究先進科技對社會的影響方面，發揮著極其重要的功能」。獨立科技研究聯盟的訴訟是多年來有關互聯網應該如何被監管及由誰監管的最新一擊，這個問題越來越政治化，並與審查指控交織在一起。

多年來，特朗普及其盟友一直聲稱自己是政府機構、公民社會團體、學者和大型科技平台之間廣泛陰謀的受害者，該陰謀專門針對在線上審查保守派聲音。根據這一敍述，所謂的「審查工業複合體」幫助拜登政府在言論上破壞第一修正案的保護，通過將審查外包給這些團體來實現。國務院聲稱，Rubio 能夠實施這項移民政策，因為《移民與國籍法》授權他「使任何外國人入境美國的資格被拒絕，這可能對美國的外交政策造成嚴重不利影響」。

在特朗普政府之前，這項法規甚少被引用，而且當時的使用條件通常較為有限和具體，而不是當前針對任何參與所謂審查行為的人，這一行為並沒有法律定義。

該政府首次在 2025 年 7 月啟用此政策，當時 Rubio 發表聲明，宣佈撤銷巴西最高聯邦法院首席法官 Alexandre de Moraes 及其「同盟」的簽證，因為他們參與了對巴西前總統 Jair Bolsonaro 的起訴。Rubio 稱這次起訴是「政治迫害」，並表示這證明瞭「審查複合體的範圍之廣，不僅侵犯了巴西人的基本權利，也針對美國人」。隨後在 12 月初，國務院向各大使館發出指示，拒絕那些曾在事實查證、在線信任與安全以及虛假或誤導信息研究中工作的 H-1B 簽證申請。

幾週後，該機構宣佈對五名被指控審查美國人的歐洲人實施簽證限制，其中包括兩名獨立科技研究聯盟成員：負責對社交媒體平台上的仇恨言論進行記錄的「數字仇恨對抗中心」創辦人兼首席執行官 Imran Ahmed，以及「全球虛假信息指數」的共同創辦人 Clare Melford。這項指數根據網站發布仇恨言論及虛假信息的頻率進行排名。還被禁止的包括歐盟前專員 Thierry Breton，他是歐盟《數字服務法》的主要設計者，該法被國務院稱為「奧威爾式的」，並且是審查的例證，以及德國非營利組織 HateAid 的共同首席執行官 Josephine

Ballon 和 Anna-Lena von Hodenberg，她們致力於打擊在線仇恨言論。

居住在美國的 Ahmed 迅速提起訴訟，以避免被驅逐並停止該政策。該訴訟進行期間，對他的拘留和驅逐的臨時禁令已經生效。國土安全部將《麻省理工科技評論》的提問轉介給國務院，國務院又將「具體問題」轉介給司法部，同時寫道「特朗普政府認為，參與或合夥在審查美國公民的外國人必須面對適當的後果。美國簽證是一種特權，而非權利。」司法部未對評論請求作出回應。如今，越來越多的科技研究者選擇反擊。

獨立科技研究聯盟代表來自 47 個國家的 500 名個人及機構成員，其中 40 名位於美國，包括約 30 名非公民。該組織認為，美國的科技研究者正經歷廣泛的冷卻效應，必須改變或重新框定他們的研究，使其不再過於明確（或不那麼明顯）地涉及內容監管或反對虛假信息。另一些人則選擇完全離開美國，或者計劃這樣做，以安全地進行他們的工作。

獨立科技研究聯盟成員 Eirliani Abdul Rahman 是一位新加坡的在線安全專家，也是 Twitter 信任與安全委員會的創始成員之一。她的經歷被匿名記載在獨立科技研究聯盟的初步法律訴狀中。2022 年 12 月，在 Elon Musk 收購 Twitter 後不久，Rahman 與另外兩名信任與安全委員會成員公開辭職，對新所有者越過的「紅線」發聲，包括恢復先前被禁的賬户，並指出平台上仇恨言論的顯著增加。

Musk 隨後在幾天內解散了該委員會，但他首先轉發了一則標註 Rahman 及其他人的帖子，並説：「你們都應該入獄。」這導致她面臨前所未有的網上騷擾、公開身份和死亡威脅。Rahman 表示：「我受過經濟學訓練，腦海中能夠清晰地看到發生事件後的隨機跳躍的線圖。」她指的是在 Musk 有效地支持其他用户的挑釁後，危險的關注度急劇上升。這段經歷激勵她探索一個新研究領域：使用定量方法研究並希望即時停止社交媒體的騷擾。

她補充道：「受到最多騷擾的是歷來被邊緣化的人。」

「大多數人都已經知道這一點，這是直觀的。但直到你量化它，有時它才不會被察覺或受到重視。」但隨後特朗普再次當選，讓這項工作變得難以維持。她表示，美國迅速成為科學研究的「資金沙漠」，因為聯邦對任何被保守派視為聚焦於虛假/誤導信息的研究的支持被削減。同時，科技公司在內容監管方面的立場也隨著總統的立場而變化，意味著她的研究不太可能有任何實際意義：「社交媒體周圍根本沒有防範措施。」

她説。2025 年 12 月，對五名歐洲人的旅行禁令對 Rahman 來説感覺像是「一記重擊」，她和 Ahmed 在年初曾向英國國會作證，討論社交媒體在傳播有關一名謀殺三名英國女孩的兇手的虛假身份方面的作用；這種在線活動導致 2024 年夏季全國各地的反移民及仇外暴力騷亂。對 Ahmed 和其他歐洲人的針對性措施「是最後一根稻草」，Rahman 表示。此後不久，她離開美國，前往德國參加為期三年的獎學金，旨在支持「國際學術自由」—恰好她到達德國的那一天，獨立科技研究聯盟提起了訴訟。

「我身體感到平靜下來。」Rahman 説。「我不再在半夜醒來，時刻擔心下一項行政命令如何影響我的處境。」

Rahman 認為這場法律鬥爭的影響超越了獨立科技研究聯盟的成員及其家庭。「這關係到所有在美國的移民，保護我們的第一修正案權利。」她表示。此外，事實查證者、在線信任及安全工作者和科技研究者是否能繼續進行他們的工作，對於使用互聯網的每一個人都有更大的影響。早些時候，例如，Ahmed 的數字仇恨對抗中心發表了一項廣泛引用的研究，顯示 Grok 的圖像編輯功能在 11 天內生成了約 300 萬張性別化圖像，其中包括 2.3 萬張兒童圖像。

這導致政府調查、訴訟，甚至暫時禁止 Grok 的母公司 xAI 在美國及全球的業務。MIT 科技評論已廣泛報道這場針對所謂審查的右翼戰爭；我們的一則報道揭示國務院的領導層要求從一個現在已關閉的辦公室獲取通訊記錄，該辦公室專注於應對外國虛假信息，並已被納入獨立科技研究聯盟的訴訟材料中。這一要求希望獲得與一羣被一些極右活動人士指控參與「審查工業複合體」的個體的通訊，包括記者、德國外交部長及多位研究虛假信息和仇恨言論的研究者（包括 Medford、Ahmed 及其組織）的信息。

DeCell 告訴我們，在過去一年半中，對特朗普政府的言論自由訴訟增加——因為「威脅確實變得更加尖鋭」，她表示。去年，Knight 研究所代表大學教職工及學生起訴 Rubio，因為他們因支持巴勒斯坦的言論被逮捕、拘留和驅逐；今年一月，法官裁定該政府的驅逐政策違憲。當政府「將特定人羣作為目標，威脅將他們從街頭逮捕、送入拘留中心，然後潛在地將他們驅逐出境」時，對言論自由權利的威脅是「觸手可及的」，DeCell 表示。

儘管 Rahman 目前身在海外，但她表示正在密切關注獨立科技研究聯盟的訴訟。最終，她表示，她相信這將決定研究者是否能夠繼續進行他們的工作，「那就是追究社交媒體平台的責任」，她強調—「確保實際的問責制和獨立監管對於保護我們的民主至關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