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埃隆·Elon Musk起訴拆解 OpenAI 的重大訴�中，Sam Altman 請來的首席律師，是一位曾在 Twitter 收購案中擊敗過Elon Musk的人——華爾街頂級律所 Wachtell, Lipton, Rosen & Katz 的合夥人威廉·薩維特（William Savitt）。這位曾當過出租車司機、搖滾樂隊主唱的律師，如今站在美國公司訴訟金字塔的頂端，在 Altman 聯邦法院為 Altman 和 OpenAI 撐起防線。
薩維特是這場官司的「自然人選」。數十年來，他活躍在公司訴訟的一線戰場，在併購、公司治理和股東權益等領域建立了頂尖聲譽。2022 年，Elon Musk試圖反悔 440 億美元收購 Twitter 的爭議時，正是薩維特代表 Twitter 提起訴�，連續贏得關鍵程序性勝訴，迫使Elon Musk在開庭前夕同意以原價完成收購。他所在的 Wachtell 也參與了 OpenAI 利潤部門門復雜的架構重組工作。
華爾街頂尖律師的法庭對決
如今，在這場矽谷兩大明星企業的審判中，薩維特擔任 Altman 和 OpenAI 的首席訴訟律師。Elon Musk向法院指控，Altman 把最初由Elon Musk支持的非營利研究實驗室，變成了一個「企業巨獸」，構成「欺騙性的轉向」；而薩維特要說服審判團，反之，這場訴�的真正目的，是Elon Musk想借機拆解 OpenAI，從而抬高自己旗下的人工智能公司 xAI 的地位。儘管他是美國頂尖律所的首席訴�合夥人，也曾代表布拉德·皮特等知名客戶，但薩維特在公眾面前一直相對低調。
這場圍繞 OpenAI 的高風險審判，反倒成為他第一次真正站在全球聚光燈下。溫和、馬克、幽默，是旁觀者對他的第一印象，很難將他與年輕時開出租、玩搖滾樂隊的經歷聯繫起來。在進入哥倫比亞大學法學院並為美國聯邦最高法院大法官 Ruth Bader Ginsburg 擔任書記員之前，他的履歷更像一位「文藝青年」，而非華爾街律師。在這次審判中，他在法庭上的犀利同樣留下了鮮明印記。
一次緊湊的交叉詰問中，當Elon Musk表示自己沒有認真讀過一份關於 OpenAI 組織架構的文件，抱持「不要鑽牛角尖看那些細節條款」時，薩維特緊追不捨：「這是一份只有四頁的文件，對嗎，Elon Musk先生？」他不动声色地反擊，引發旁聽席哄堂大笑。實際上，薩維特與Elon Musk、Altman 都有不短的交鋒。對Elon Musk而言，Wachtell 是一個「宿敵式」的存在：自 2022 年 Twitter 收購大戰以來，這家律所在一系列程序問題上完勝Elon Musk團隊，最終把他迫回原交易價格。
交易完成後，發現 Twitter 向 Wachtell 支付了 9000 萬美元律師費，Elon Musk大為光火，控制下的 Twitter（現已更名為 X）將 Wachtell 告上法庭，要求退還部分費用，並在社交平台上指責其存在「制度化貪婪」。這一系列後來進入仲裁判決，並以保密方式解決。與 Altman 的合作則可追溯更早。2023 年 11 月，Altman 曾短暫被 OpenAI 董事會解僱，在這場戲劇性且節奏緊湊的管理風波中，他很快聘請了 Wachtell 介入。
薩維特在庭前接受採訪時透露，他在 2023 年早期就已在多個「仍屬保密」的事項上與 OpenAI 合作。此後，Wachtell 的公司交易團隊又參與了 OpenAI 的併購與融資，並被報導正協助其為首次公開募股（IPO）做準備。 OpenAI 將旗下利潤部門改組為「公益公司」（public benefit corporation）時，Wachtell 也站在操作台前，參與完成了這一復雜的法律重組；而這正是Elon Musk希望法官推翻的核心變更之一。
當時，薩維特代表 OpenAI 向加利福尼亞與特拉華兩州的司法院長申請批准，為這一架構轉換掃清監管障礙。「能參與一件改變世界的事務太棒了，」他說，「能加入這樣一個團隊，為打造最好的產品努力，同時也嘗試創造一個更好的世界，這讓人非常有動力。」在登上 Wachtell 合夥人位置之前，薩維特的的人生軌跡遠不似今日般的「標準精英模板」。上世紀 80 年代末到 90 年代初，他大部分時間都在搖滾樂隊中度過，常去紐約著名的地下搖滾場地 CBGB 演出，還會費城、波士頓的巡演，為維持生計開出租，為《國家地理
》和史蒂芬·金做事實查核，還給一些小眾商業類行業寫物。 「我們在紐約很多很棒的場地演出，這耗掉了一些巡演，雖然最終沒拿到唱片合約，但那段日子非常酷，」他回憶說，「我能坐在台上唱歌、彈自己寫的歌。」1990 年，不知人生下一步該走向何方的他，走上了許多二三十歲年輕人的「經典路徑」：繼續讀書。他進入哥倫比亞大學攻讀研究生成，研究法國審判團制度歷史，之後再進入該校法學院就讀。
法學院畢業後，他在美國第二巡迴上訴法院法官 Pierre Leval 手下做書記員。Leval 在接受採訪時稱讚他是「一位非常出色的律師」，並回憶起他們曾為一件女傭從梯子上摔下後起訴雇主的案件爭論不休：薩維特支持傭工一方，而 Leval 最終判雇主勝訴。「我已記不得案件細節，只記得比爾一直跟我意見相左，之後還不時會提醒我，那起梯子案我完全判錯了。」Leval 打趣說。
兩人至今回憶這些往事仍會一起發笑。 薩維特則這樣概括自己的職業信條：「如果有法律原則或事實要點正朝著錯誤的方向被判定，我會盡可能用力、用時間去爭取把它扳回來。」在 Leval 完成法官工作後，他又邁入人生下一階段——進入金斯伯格大法官的法官行列，在 1998 至 1999 年擔任最高法院書記員。在他看來，那一屆最高法院的氛圍「相對和諧」，儘管大法官之間在理念上存在不少分歧。
他記得，金斯伯格有一種「非凡的耐力」，能在很長時間內保持判決、維持開放心態；而這也是他作為律師極力模擬的一項能力，因為這能幫助律師像法官一樣，在案件與談判推進過程中不斷發現新的弱點與機會。在頂級律所和最高法院書記員經歷加持下，薩維特在法律圈內得以「隨意選位」。他想要的是：在紐約，而且站在行業頂端。即便在精英律所雲集的華爾街，Wachtell 也獨佔鰲頭。這家律所多年蟬聯「人均收入最高律所」之首，據《美國律師》數據，去年前每名律師創收達 509 萬美元，相當於排名第二律所的兩倍，同時團隊規模僅約
260 名律師，遠低於其他華爾街巨擘動輒一兩千人的體量。 在 Wachtell 三十餘年的職業生涯中，薩維特為戴爾的私有化交易護航，為 Eli Broad 阻擊激進投資者的進攻，還在多起併購與公司控制權爭奪中代表 Wachtell 客戶出戰。他同時是布拉德·皮特就法國葡萄酒莊園與安潔莉娜·裘莉婚姻糾紛中的代理律師之一。他的專長之一，是特拉華州公司法的微妙細節——美國大部分上市公司選擇註冊在此，特拉華衡平法院也因此成為復雜公司糾紛的關鍵戰場，由專門法官而非陪審團來審理，這也是Elon Musk多次公開抨擊的機
制。Leval 評價說，薩維特「對特拉華法爛熟於心」。特拉華州州長曾親自聘請薩維特，代表州政府應對股東對一項關於公司交易新法的挑戰。今年 3 月，該州最高法院作出裁決，支持新法合憲，站在了薩維特一邊。值得一提的是，他也曾站在Elon Musk一方：在一起由Tesla股東提起的訴�中，股東指控Tesla為收購 SolarCity 付出過高代價，薩維特代表包括Elon Musk在內的Tesla董事會參訴，最終特拉華衡平法院認定Elon Musk並無不當行為。
由於對現有及過往訴�的保密義務，他對這些案件本就不置評。 即便身處高壓的公司訴�世界，薩維特仍保留著年輕時的音樂愛好。在辦公室裡，他放著吉他，常常一邊寫訴狀一邊彈巴瑞特·吉他，還用四軌錄音機在空閒時創作歌曲。「我還沒放棄出一張唱片的念頭，」他說。在許多律師眼中，最理想的訴�狀態，是將客戶糾紛悄無聲息地解決在台前幕後，儘量避免走到聚光燈下的法庭。薩維特也是如此，但一旦爭端真正登上公開審管的舞臺，他卻格外享受這一過程。
如今，面對曾經合作過、也在對立面交鋒過的Elon Musk，他第二次站上高關注度的法庭戰場——只是這一次，他要替 OpenAI 和 Sam Altman 守住的，不只是一家公司架構或一筆交易，更是外界視為「改變世界」的人工智能企業的命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