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slop(垃圾内容)”被韦氏词典评为 2025 年度词汇後不久,Microsoft首席執行官納德拉在個人博客發文,呼籲業界和公眾在 2026 年重新思考對生成式人工智能的看法。他希望人們停止將 AI 視為充斥網絡的“垃圾內容”或單純的“搶飯碗工具”,而是把它看作類似“心智的自行車”的認知增強器,用來搭建人類潛能的“腳手架”,而非取代人類。
納德拉在文章中寫道,應該從“垃圾 vs 精緻”的簡單對立走出來,建立一種新的“心智理論”,把人類與這些新型“認知放大工具”的關係考慮進去。這被解讀為,他不僅是希望公眾改變對 AI 生成內容質量的刻板印象,也是在勸誡科技行業停止用“取代人類”來包裝 AI,而應強調其作為提高生產率的人類助手的角色。
不過,現實中的 AI 叙事遠不止於“助手”。許多 AI 代理產品的商業包裝都強調“替代人工”,以便用潛在節省的人力成本來為高昂訂閱價格和企業採購費用尋找依據。與此同時,行業內部一些重量級聲音也持續釋放“就業危機”信號,例如 Anthropic 首席執行官達里奧·阿莫代伊警告稱,AI 可能在數年內奪走一半初級白領崗位,將失業率推高至 10%—20%。
然而,從當前落地情況看,大部分 AI 工具並未真正單獨替換崗位,而是嵌入現有的工作流程,被人類員工用來提高效率,只是前提是使用者願意承擔為 AI“糾錯”的額外工作。
麻省理工學院正在推進的“Project Iceberg(冰山項目)”嘗試量化 AI 對勞動力市場的影響,該項目給出的數字是:AI 目前大約可以承擔 11.7% 的人類有償勞動。這一數據常被簡單解讀為“AI 能替代約 12% 的工作”,但項目團隊強調,他們測算的是“工作中可被分配給 AI 的任務比例及其對應工資”,典型案例包括為護士自動處理文書,以及由 AI 代寫部分代碼等。
這並不意味著沒有崗位遭遇強烈衝擊。報導援引分析指出,企業內部的平面設計師、市場營銷類寫作者等工種已明顯受到影響,而計算機專業應屆畢業生中初級開發崗位的就業狀況也愈發嚴峻。
但另一方面,高技能的藝術家、寫作者和程序員借助 AI 工具後,往往能創作出更高質量的作品,現階段 AI 仍難以完全複製人類創造力,這使得“會用 AI 的熟練人才”在許多行業反而變得更搶手。
進入 2026 年,一些經濟數據也開始為“AI 賦能而非單向取代”的論述提供支撐。先鋒集團在其 2026 年經濟前景報告中指出,在最容易受到 AI 自動化影響的大約 100 個職業中,就業增長和實際工資增幅反而優於整體勞動力市場。報告的結論是,那些善於運用 AI 的從業者正在讓自己變得更有價值,而不是更容易被替代。
諷刺的是,Microsoft自身在過去一年中的一系列動作,曾推動了“AI 要來搶工作”的恐慌情緒。Microsoft在 2025 年裁員逾 1.5 萬人,同時卻交出營收和利潤雙雙創紀錄的財報,並在對外溝通中把 AI 成功寫進這一成績單的叙事。納德拉隨後發布公開備忘錄解釋裁員,雖然並未明說是因為內部引入 AI 提升效率,但他強調Microsoft必須“為新時代重新想像公司使命”,並將“AI 變革”與安全、質量一起列為三大業務目標之一。
多家研究與媒體的跟蹤表明,把 2025 年科技行業的裁員潮簡單歸因於 AI 並不準確,更多仍是傳統意義上的業務調整:削減增長放緩領域的投入,把資源轉向包括 AI 在內的高增長賽道。
統計機構 Challenger, Gray & Christmas 的數據估算,2025 年在美國被歸因為“與 AI 相關”的裁員接近 5.5 萬人,涉及Amazon、Salesforce、Microsoft等一批在 AI 上重金押注的科技巨頭,但這些決策背後既有技術變革,也有資本市場預期與企業戰略的多重考量。
在社交媒體文化層面,“slop”一詞也有其自嘲意味。大量用戶樂此不疲地刷著由 AI 生成的 meme 和短視頻,並將這種充滿過度風格化或詭異感的內容視為 AI 最具娛樂性、甚至“最好玩”的用途之一。在這種
背景下,納德拉提出的“別再把 AI 當作 slop,而是當成心智的自行車”的倡議,既是對技術叙事的糾偏,也是在為一場關於勞動、效率與創造力的新平衡打開討論空間。




